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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小的时候,父亲在本村学校里教书,家里的五亩四分田地基本上由母亲打理。她虽然只上了三年小学,识字不多,种的庄稼收成却是极好。
母亲把离家大概500米远的一长垄“尖尖田”当作菜地。那块地是一个三角形状,东西长百十来米,最宽处不足10米。开春打磨过土地后,在分割成几小块的地里,母亲种上豆角、辣椒、茄子、西红柿、土豆,还撒上一些菠菜、白菜、香菜等种子。最大的一块地盘属于土豆,土豆是硬菜,能储存过冬。
母亲精心侍弄着这块土地,地里的菜苗也很体贴这份辛苦,它们茁壮成长,争先恐后地开花结果。夏日午后,我挎着菜篮子跟在母亲身后,蹦蹦跳跳地朝菜地走去。想着终于能吃到新鲜的蔬菜了,我便满心欢喜。细长鲜嫩的豆角安逸地挂在秧架上,摘完豆角后,母亲总会蹲下来,仔细查看茄子的生长状况,她把最大的茄子摘下来,轻轻放到豆角旁边,然后提着菜篮走到土豆地里,小心翼翼地拨拉起土豆秧,把手伸到菜畦底下一点一点地刨着,睡在土里的土豆便露出了脸,母亲挑大的放到菜篮里,那些小土豆被重新埋进土里。
秋天里,茄子豆角都过了生长茂盛期,叶子开始变黄,产量变少,个头也长不大,土豆行里种的白菜却长得很丰满,土豆和白菜又成了餐桌上的美食。那一绺菜地支撑着家里四季的生活,这都归功于勤劳的母亲。
我家在村子的最后一排,墙根后是大片田地。出了院门朝后走去,大概三四分钟,便到了我家那块八分地里。这块地通常种麦子,母亲在田埂的一角圈出一块长方形很袖珍的小菜地,种上芹菜苗。
经过几日缓苗后,它们就开始努力生长,黄昏时分,母亲总会喊我们兄妹去地里掐几根芹菜来调面。一小把细嫩的芹菜被我们握在小手里,急匆匆拿回家,淘洗干净,切段调进刚做好的一锅汤面条里,芹菜特有的气味便袅袅升起,满屋飘香。每每想起母亲做的芹菜面,我便忍不住流口水了。
我上初一时,全家跟随工作调动的父亲搬到柔远中学家属院里,父亲微薄的工资养活一家五口人。母亲离开了老家,离开了土地,闲不住的她嚷嚷着要出去工作,父亲给她找到了在学校印刷厂上班的机会。闲暇之余,母亲在并不宽敞的小院子里开垦出两块小小的菜地,种上豆角、茄子、辣椒和黄瓜,又能吃上自己种的新鲜蔬菜,心里别提有多高兴。
十几年前,姐姐张罗着给父母买了新房子,小区里的绿化带很宽敞,物业种了芍药、牡丹、玫瑰,还栽了许多果树,春暖花开的日子里,桃花杏花争先恐后地绽放,草坪里自然生长的苦苦菜成了住户餐桌上难得的野味。
一楼门前的草坪允许业主自由种植,几位年长的业主积极响应,种了白菜、菠菜、韭菜、红葱等一些常吃的蔬菜。母亲也加入了种菜队伍。等到菜能吃的时候,他们便毫不吝啬地分给大家,互相交换着蔬菜,也传递着善良、真诚和内心的喜悦。有时候母亲打电话叫我去拿菜,看着新鲜的蔬菜,我很惊讶地问她哪来这么多菜?她便会笑着说:“六号楼的那个姨姨给的。”我也不知道母亲口中的“姨姨”长什么样,但我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邻里间的温暖和友爱。
前年母亲做了心脏支架手术后,便撤出种菜队伍,母亲的种菜生涯也从此结束。天气暖和的日子,哥哥拉着我们出去游玩,路过绿油油的庄稼和茂盛的菜地时,母亲总会默默注视着,我知道她心里的那块菜地一直长青着。(申雅华)